特吕弗读书笔记之 爱与女人

在读《弗朗索瓦·特吕弗》时，发现女人在特吕弗生命中的地位极重要，且觉得这必是培育特吕弗性情、气质的重要因素，而他作品对情感之敏感，与此也不能脱离关系。

    特吕弗早熟得很，发育起来便晓得去找妓女。这种生活，书中未曾详尽描述，不过从字句间可以想见特吕弗将妓院当做温床。他小时候曾与小朋友们一起戏弄那些经过妓院的男人们。作者说“妓女的世界离他们很近，也很神秘，就像又一个潜在的避难所。那时他们还不能进去，但已为时不远，它是通向生活的必经之路。”（P.14）

    书中记载了特吕弗得过的三次性病，一次是进入少管所前后，一次是参军体检被查出来，还有一次是进入电影手册且成为影评家之后。尽管成名后他有大量稿件要写，生活亦被电影占据，“但是也没少在女人身上花时间。而且是经常的、大量地、投入地，以至于不得不又一次治疗性病。他向最好的朋友坦言：‘我又一次因为我最喜爱的罪孽而受到惩罚，我必须每天早上去博荣医院。我再也不对女人感兴趣了，但是这怎么可能呢！’”对此，作者的评述是，特吕弗”与女人的关系属于一种一瞬间的高烧：越是对电影痴迷，为评论忙得不可开交，他就越想与女人发生关系，征服他们。”（P.83）  

    当然，性爱并不能做长久的支撑，特吕弗生活中更重要的还是一波一波的感情。在资料馆的时候，他和将近十个姑娘有过暧昧关系，但最喜欢的一位叫做利利亚娜的姑娘却不可企及，只与他做普通朋友。书中说特吕弗喜欢上了这种“既幸福又感伤的共存关系，就好像每个女人都值得他去爱，他同时爱着她们每个人，而且她们的差异使她们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无疑，1950年春天诞生了一个爱上很多女人的男人，当时他18岁。”（P.48）特吕弗与利利亚娜的爱情最终以闹剧收场，在一场聚会后，特吕弗拿剃须刀割了自己右臂25下。（P.52）

    特吕弗的婚姻有美满的时日，也有忧愁与苦痛。他在拍摄第一部短片《顽童》之前，认识了一位富有发行商的女儿玛德莱娜·摩根斯顿，俩人很快变得亲密，且玛德莱娜主动帮助特吕弗解决了一些拍摄资金问题。玛德莲娜觉得特吕弗身上“充满孤独感”。两人结婚，生了两个女儿。特吕弗的家庭生活一直温馨，他是个好父亲，常常陪女儿们玩耍、看电影、读书。但他显然没有做个好丈夫的本领，他嫖妓、继续与姑娘们保持暧昧，甚至在《四百下》的戛纳电影节放映活动中与姑娘勾勾搭搭。

    拍电影的时候，他也对自己的女主角产生情愫。譬如《朱尔与吉姆》中的让娜·莫罗，虽然没什么结果，但作者说“特吕弗在让娜·莫罗身边度过了快乐的时光，是他生命中最和谐、最青春也是最充满爱意的片段。”（P.177）这种强烈的激情到1970年代邀请阿佳妮出演《阿黛尔·雨果的故事》时再次出现，特吕弗给阿佳妮写道：“您有一张美丽的脸，我从来没有这么渴望把一张脸雕刻在胶片上——除了让娜·莫罗。”

    特吕弗则将《朱尔与吉姆》看做婚姻的一种总结，开拍前他对好友说：“《朱尔与吉姆》将是生命与死亡的赞歌，将展示所有不可能的婚外情带来的愉悦与痛苦。”（P.175）这部两个男人同时爱恋乃至共享一个女人的故事，多少是从特吕弗对女人的那种复杂而敏感气质而来的。

    很多人说这影片所陈述的事实并不道德。但让·雷诺阿给特吕弗写了一封满含赞誉的信：“……对结果的一种陈述不会伤风败俗。雨露湿润，烈火炙热。雨露的湿润和烈火的炙热与伦理毫无关系……对圆桌骑士来说，感情历险是大笑话，对浪漫主义者来说是眼泪汪汪的借口。对《朱尔与吉姆》的主人公来说，它是别的东西，您的影片让我们明白了这个‘别的东西’可能是什么东西。对我们男人来说，非常重要的事情是认识我们与女人的关系已经到达何等地步，对女人来说，同样重要的事情是认识她们与男人的关系已经到达何等地步。您将帮助人们驱散笼罩在这个问题的本质上的阴霾。……”（P.181）

    女人之于特吕弗，包括母爱的缺失、肉欲的泛滥、婚姻之甜蜜与纠结、一次又一次的爱情。这种与女人的各种牵连，显然要培育他的眼光，渗透他的创作倾向。1957年特吕弗拍摄的第一部短片《顽童》来自一篇同名小说，最令特吕弗着迷的是其中描写一群男孩儿对一个年轻女子混杂了爱意的情欲冲动：“……她去河边洗澡时，用挂锁将自行车锁在入口处，她骑车的时候，裙子会随风飘起，里面没有衬裙。天气炎热时，车座子很湿。时间一周一周地过去，车座上出现了褪色后形同光环的斑迹。我们转着圈看车座皮革上的这朵花，我们呆了……有时，我们当中的某个人再也忍不住了，既不吹嘘也不假装羞耻，离开大伙，跑向自行车。把脸放在车座上靠一会儿，他在倾听怎样的秘密呢？”（P.106）显然，特吕弗被女人浸润的生活，让他挑选了这篇小说，让他特别注意到这个片段。

    特吕弗对女人饥渴的感情，很可能来源于儿时母亲对他的态度。因为特吕弗是私生子，小时候没有完整的家庭，被寄养在外婆家，直到母亲嫁人，才由母亲抚养，好在他和继父的关系还不错。然而母亲一直对特吕弗很坏，按书中所描述，甚至比《四百下》里还过分。譬如在吃饭的时候，“会突然显示母亲的权威……在外祖母家里，她要求我吃光那些我闻都不想闻的东西，比如扁豆之类的东西，一直吃到我恶心，吐到盘子里。于是，她就非常生气，把我关进小房间……这种闹剧一次又一次发生……”（P.7）每次临近假期，母亲便要与继父出门游玩，这个时候他们会在特吕弗面前讨论“孩子怎么办”、“怎么摆脱他呢”这些问题，这让特吕弗十分沮丧。特吕弗对他与母亲的关系总结是：“真的，我从生下来就是这个女人的累赘……”《四百下》中母亲出轨的情节，也正是现实中发生的事情，这显然添加了特吕弗在感情中的不安全感。   

    尽管在生命后期，特吕弗与母亲有和解的迹象，但那已经不能弥补特吕弗的少年与青年时光。在母爱缺失与一种恨意中，很容易在特吕弗的性格中浓缩起一种强烈而又脆弱的调子，就像玛德莲娜评论特吕弗说：“如果跟一个女人有了一段长时间的感情关系，弗朗索瓦就不能忍受这个女人从他的世界中消失。”（P.315）

       特吕弗是一个风流的男人，很多时候也轻浮，这没有什么好辩护的。但这些纷杂的情感常常折磨着他，栽培他，没有这些，他的生命将是怎样，真难以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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